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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非酒不画”傅抱石

11月1日上午,傅抱石的《毛主席诗意山水册八开》在中贸圣佳公司的秋季拍卖会上以180万元价格起拍,经过数十轮竞争,最终以高于底价10倍的1980万元的天价成交,不仅在价格上超过了同场拍卖的齐白石的作品,还创造了我国近现代书画拍卖的纪录。

傅抱石,早年留学日本,攻读东方美术史,毕业于东京帝国美术学校。回国后在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。建国后任江苏省国画院院长、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。擅画山水、人物,崇尚创新,建树良多,创造出用笔有直有曲、有折有圆、粗细、轻重、虚实变化万千的山石鼓法——抱石鼓。

家贫如洗卖印为生

1904年10月5日,傅抱石出生于江西南昌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。抱石的父亲傅得贵,童年即为地主割草放牛,后被地主的儿子用钉钯打伤,又患肺病咯血,为求医辗转到南昌,做过工、当过兵、卖过破烂,最后学了一门修补雨伞的手艺,开了一间修伞铺。

傅抱石先生的母亲徐氏,江西新建县人,也出身贫穷人家,自幼被骗卖到南昌做童养媳,因不堪虐待而逃出,19岁时嫁给傅得贵。徐氏性格刚直,作风豪爽,认为自己的一生已经被断送,便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,尽力让儿子读书。抱石5岁就跟一个做巡警的街坊认字,7岁被送进南昌新喻会馆私塾“附读”,也就是免费旁听,在私塾断断续续读到14岁。其间,为维持生计,他做过瓷器店的学徒,做过小生意,还当过几天勤务兵。靠亲友的帮助,他14岁时得以插班进入江西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。22岁时师范毕业,因为考试成绩第一,而得以留任师范附小做教员。

傅抱石家附近恰好有一家棱画铺和一个刻字摊,旧书店和古玩店集中地的戊子牌楼距他家也不过半里之遥。他从小就经常流连于这些文化气息浓厚的场所,潜移默化,他常常写写画画,临摹瓷器上的彩绘,得到裱画师傅的赏识后,裱画店里的书画又成为他学习的范本。他更喜欢刻图章,七八岁时已开始摸索自学,9岁时得到一部《康熙字典》,得入门径。至14岁时已积有习作多册,17岁进入江西第一师范时,已能依靠卖印为生。

幸遇徐悲鸿

1933年夏天,时任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的徐悲鸿,正好带着学生到庐山写生,归来途经南昌小住。一天上午,一个年近30的青年走到他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这人穿一件旧长衫,腋下夹着个小包袱。徐悲鸿请他坐下,他没坐,打开包袱,拿出几枚图章和几幅画。徐悲鸿看了图章的拓片,发现刻得很好,细看边款署名是:赵之谦。徐悲鸿纳闷地说:“这些图章……”那人喃喃地回答:“是我仿的。为了生活,我仿赵之谦的图章卖。”徐悲鸿说:“你完全不必要仿。你自己刻得很好嘛!”徐悲鸿又看了他的画,画的是山水,张幅不大,却气势恢宏。才一展卷,仿佛有一股灵气扑来。徐悲鸿对着画幅,久久凝视。临走时,徐悲鸿请他留下自己的名字。那人回答:“傅抱石。”

就是在这次见面后,徐悲鸿去找了当时的“江西省主席”熊式辉。徐悲鸿对熊式辉说:“南昌出了个傅抱石,是你们江西的荣誉。你们应该拿出一笔钱,让他深造。”正忙于“剿共”的熊式辉当然不会对这事感兴趣。徐悲鸿拿出一张画来,说:“我的这张画留下来,就算你们买了我一张画吧。”经过在场的人劝说,熊式辉勉强同意出一笔钱。但这笔钱不够傅抱石去法国留学的费用。傅抱石只好改去日本。傅抱石后来的成就证明,徐悲鸿没有看错人。

向周总理要酒喝

傅抱石画作的闲章很是别致,名曰:“往往醉后”。表示得意之作皆得之于酒的帮助,由此可见酒与傅抱石画作的特殊关系。

傅抱石作画时,身边是少不了一壶酒的。他常常一手执笔,一手执壶,不时仰头饮上几口,酒像一团火一样从喉管滑入胃中熊熊燃烧,烧起一腔豪情。于是笔在手中,壮气盈胸,肆意挥洒勾勒,抒发满腔激情。笔下涌现幅幅波澜壮阔的佳作,处处流露酒的神韵,其气势如万马奔腾,波涛汹涌,而且往往奇峰突起,给人以心灵上的震撼。而他的另一类作品,则神清气闲,深得酒之另一种韵味,如他描绘陶渊明的《寒林沽酒图》,疏林薄雾之中,陶渊明与书童沽酒吟诗,缓步前行,画面静谧散淡,人物飘逸自然,情境与心境融而为一。陶渊明亦是饮中君子,傅抱石画陶渊明,可谓意气志趣相投了。

傅抱石饮酒,还有一段有趣的佳话。1958至1959年间,傅抱石与著名画家关山月合作,为人民大会堂绘制毛泽东诗意巨幅山水画《江山如此多娇》。当时国家经济正值困难时期,物质供应十分紧张。傅抱石在作画时买不到酒喝,口内苦淡,灵感枯竭,画兴索然,纵有澎湃激情也难以表达。无奈之间他试着给周总理写了一封信,倾诉无酒之苦,请求总理能特批一些酒。周总理看罢信,不禁为傅抱石的直率而笑了。他理解艺术家的苦衷,立即派人给傅抱石送去了好酒。傅抱石拿到酒,不禁喜上眉梢。一打开瓶盖,一股醇香扑鼻而来,精神为之一振。再喝上几口,陶醉在甘洌的酒味之中。有如久旱逢甘霖,更为周总理的理解体贴和热情关怀而感激万分。美酒润笔,真情动心,傅抱石激情勃发,灵感顿生,很快与关山月构思创作出《江山如此多娇》。这幅大气磅礴的巨作深受中外贵宾的好评,连毛泽东主席也表示赞许,认为较好地体现了他诗句的意境。

酒是傅抱石作画灵感的源泉。他的画艺得之于酒,几乎非酒不画,同时他也深知酒之危害。他说:“昔陈老莲、高凤翰、许友介……诸大师,均毁于酒;而我过去最敬佩的日本近代画家幸梅岭,桥本关雪……也毁于酒。”他也曾多次试着戒酒,但终未成功。酒是傅老艺术生涯中的灵魂,没有了酒,很难说他的艺术之树还能长青。嗜酒而深知酒之害,戒酒又难以断酒,这就是傅抱石矛盾的心态。

1965年,傅抱石应上海市委之邀,为新建的虹桥国际机场作画。画将结束时,他提出要回南京与家人共度国庆节。临行前,华东局负责人魏文伯设宴款待,上海文艺界的朋友纷纷前来作陪。傅抱石在宴会上畅饮美酒,谈笑风生,而且雅兴大发,散席后当场挥毫作画。谁知这一画竟成绝笔!由于上了年纪,加之饮酒过量,回南京的第二天,傅老便因脑溢血昏迷不醒,留下了尚未出版的五六十万字的手稿和500余件没来得及落款的字画撒手尘寰。实在令人扼腕痛惜。

“磨墨妇”和“试金石”

傅抱石的妻子罗时慧是他在省立第一师范学院教书时的学生,两人结婚时因为傅抱石的家境太过贫寒,阻力重重,但几十年他们一直夫唱妇随,写下了一段佳话。

自从结婚后,每天早晨,妻子罗时慧总是静悄悄地起床,先是准备好全家的早饭,接着去收拾傅抱石凌乱的书房,把昨夜用过的毛笔一支支洗去墨汁和颜料,再朝下一支支挂起来,以备再用。如果傅抱石不去学校上课,她就坐在傅抱石的画案前,铺纸磨墨,为傅抱石画画做准备。这磨墨看似简单,其实很费力。磨墨时,第一次只能注入大约占砚台三分之一深的水,而且磨墨须始终按顺时针方向均匀地用力,磨快了墨太粗,画画时毛笔不畅,磨慢了又不出墨。磨到一定程度还须加水再磨,浓了不行,墨划不开,淡了也不行。磨完一砚后将墨倒入一小盆内储起来,然后再注入清水继续磨,直到磨好够一天用的墨。整个工作做完,足足需2个小时。

开始时,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锻炼的罗时慧手臂疼痛了好几天,但慢慢也就适应过来,而且成了此中高手。傅抱石一日不可缺罗时慧,常夸其功劳大,罗时慧则笑称自己为“磨墨妇”。罗时慧没课时,总是陪伴在丈夫旁边,帮他寻找一些资料。她从不拿家里的琐事烦扰他,因为她知道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灵感、情绪、激情。当傅抱石潜心创作时,她总是悄悄地离去,替他关好房门,然后守在厅堂不准别人打扰他。最让她感到幸福的是,当傅抱石认为自己完成了一件得意的作品时,总会欢快地大叫:“时慧,快来,快来!”罗时慧便立即奔去,站在丈夫的作品前,细细审视,相互品评。有时傅抱石情绪不稳,作的画平平,她会直接了当地指出其失败之处。傅抱石常说,没有时慧,他的某些作品不可能产生,妻子就是自己新作的“试金石”。(文/伊 贺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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